票据大案频发怎么破?上链交易可能是终极答案|No.5

票据市场的规模不算小,在经济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

简单解释一下,商业票据主要包括商业承兑汇票和银行承兑汇票,经常在贸易环节作为支付手段和企业短期融资工具。

江西财经大学九银票据研究院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1-9月份,企业累计签发商业汇票13.2万亿元, 9月末商业汇票未到期金额8.1万亿元,9月末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余额8.07万亿元。1-9月份,金融机构累计贴现31.2万亿元。第三季度票据融资余额在各项贷款中占比3.18%。

然而,票据业务又是银行业违法违规的高发区。在2017年的开展的“三三四十”(“三违反”“三套利”“四不当”“十乱象”)系列专治理行动中,银监会发现票据业务成了重灾区。从案件情况看,票据业务大案要案频发,农业银行、中信银行、天津银行等都爆出过巨额票据案,农业银行涉案金额甚至高达39亿元。日前,中国银监会又处罚了邮储银行甘肃武威一支行违规票据案件,对涉案的12家银行业金融机构共罚没2.95亿元。

票据这么大的行业,多方参与,适合区块链做实时记录和追溯。对于票据领域存在的问题,区块链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

事实上,就连央行都看好区块链在票据行业的应用,这也是金融行业中几乎仅有的一个,监管部门积极进行区块链尝试的领域。

2017年春节前,央行就在测试基于区块链的数字票据交易平台,由人民银行牵头筹建的上海票据交易所会同数字货币研究所,组织中钞信用卡公司、工商银行、中国银行、浦发银行和杭州银行共同开展了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数字票据交易平台建设相关工作。

区块链又该如何在这个领域落地呢?

票据行业存在哪些问题?

 

先来看看票据领域的痛点。

首先,票据目前依然受到假票困扰,票据的真实性鉴定存在一定难度,假票、克隆票让金融机构防不胜防,票据诈骗大案也时常出现;

其次,票据贴现业务本身有操作风险,票据大案往往背后是银行内部工作人员与外部人员窜通违规操作。票据的真伪认定与贴现操作流程也是极度需要经验,存在操作风险。

另外,纸质票据核验成本高,验证背后交易真实性的成本也很高,导致银行在二级市场贴现票据的积极性不高,放款往往不及时,而且小企业的票据往往更不被银行重视,能够贴现的比例不大,影响了融资能力。贴现不畅也导致市场上出现了多种票据中介,票据代保管过程中多次反复使用导致加杠杆等违规操作屡现,影响金融稳定。

 

总结而言,票据的问题一是来自于票据本身的问题,二是票据在流转中的操作风险

 

区块链在票据领域的应用潜力

 

票据业务是典型的涉及多家参与方的业务,在多次的背书与贴现中,容易出现伪造以及违规操作等现象。

通过区块链的应用,将每张票据作为数字资产运行在区块链上,每一次背书转让、贴现等行为都在链上被记在,因为被记录到每个区块而不可篡改,可以减少票据流转过程中的违规操作,票据代持、代保管、代理贴现、不见票的资金过桥等行为有望减少。

 

融资企业、银行(开票行、贴现行、转贴现行)、持票人等参与主体都可以加入到一个区块链系统中,出票、背书、贴现、转贴现等需求都可以在全网广播,进行点对点交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去中心化,降低票据中介的存在概率。

 

另外,作为基于区块链的系统,即使部分节点遭遇攻击或者损坏,也不会影响整个数据库的完整性,以及数据更新进度。

 

基于区块链的票据交易系统,不同于央行正在推行的电子票据系统。

电子票据是票据的电子化,整个交易环节都在票据交易系统中进行,相比于纸票,可以降低出现假票克隆票的概率。

目前国内票据行业电子化程度在迅速提高。2016年9月7日,人民银行发布《关于规范和促进电子商业汇票发展的通知》,要求自2017年起单张出票金额在300万以上的商业汇票须全部通过电票系统办理,2018年起100万以上的商业汇票全部通过电票系统办理,要求金融机构办理电票承兑业务在本机构全部承兑业务中的金额占比须逐年提高。在政策促进下,2016年前三季度,电票承兑金额和交易金额的市场占比分别为45%和61%。

 

不过没有区块链的电子票据依然是中心化的交易系统,与区块链系统还是有本质区别。但电票的推进,为区块链在票据领域的推广提供了基础条件,区块链的普及必然建立在票据电子化的基础上。

当然现在的基于区块链的电子票据也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的去中心化,而是弱中心化,将更多的机构拉进联盟链,实现信息的即时同步与可追溯。可以认为是分布式的票据系统。

 

央行牵头搭建数字票据交易平台

 

由于票据行业存在的明显痛点以及区块链在防篡改方面的作用,票据是少数从监管部门到企业部门都在探索的区块链应用。

 

2018年1月25日,央行的区块链数字票据交易平台实验性生产系统成功上线试运行,工行、中行、浦发银行和杭州银行在数字票据交易平台实验性生产系统顺利完成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数字票据签发、承兑、贴现和转贴现业务。

 

也就是说,在这套系统之上的票据不仅是电子化的票据,而且运行在分布式账本之上,每一项操作都会向全网每个节点进行广播。

 

官方资料显示,数字票据交易平台实验性生产系统的特点在于:

 

一是结算方式方面,构建了“链上确认,线下结算”的结算方式;

 

二是在与传统票据交易规则的兼容上,建立了与票据交易系统一致的业务流程,并使数据统计、系统参数等内容与现行管理规则保持一致;

 

三是在共识机制上采用实用拜占庭容错协议(PBFT),提高了系统性能,降低了系统记账损耗;

 

四是在加密算法上,采用SM2国密签名算法进行区块链数字签名。为参与银行、企业分别定制了符合业务所需的密码学设备,包括高安全级别的加密机和智能卡,并提供了软件加密模块以提高开发效率。

 

五是通过采用同态加密、零知识证明等密码学算法设计,构建了可同时实现隐私保护和市场监测的看穿机制;

 

六是在合规方面,建设可视化监控平台,通过可交互的图形化业务展示、信息查询、运行告警、统计分析等功能,实现对区块链系统、业务开展、主机网络等运行情况的实时监控。

 

由此来看,该系统目前还是在链上做出票、确权,但支付环节的资金划拨还是要在以往的票据支付结算体系中进行,下一步还需要完成与支付系统的打通

目前来看应该是一个弱中心化的交易系统,参与的机构与节点都还有限。去中心化的交易在技术保障和生态构建方面都存在很大难度,而且监管部门也应该也不会支持去中心化的系统。

目前该系统还在试运行,正式运行的时候会有更多的银行加入进来,否则票据生态很难做大,票据的贴现转贴现可选空间不大,但更多的节点意味着交易的确认更加复杂,交易能力与系统的稳定性将面临限制。

 

从美的到创业企业的相关尝试

 

在金融领域和企业界,也出现了不少“区块链+票据”的应用案例。

从银行到美的这样的核心企业,再到金融、技术领域的创业公司,都在推出票据领域的区块链解决方案或者产品。虽然案例数量还是凤毛麟角,交易数量也很少,但业界对于区块链票据应用的探索已经开始。

 

区块链金服推出的票链

 

前微众银行行长曹彤担任董事长的深圳区块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发布了其“票链”产品,试图以区块链技术为基础连接中小银行,构建一个银行联盟的信用生态体系。

 

票链产品的基本模式是,通过平台,将诸多中小微客户手里的票据,变成标准化可交易的金融资产,这个过程通过区块链平台和银行联盟实现;客户在平台注册,上传票据,合作银行进行验票,进行贴现放款。产品构建在区块链底层技术之上,使得交易信息不可篡改、可追溯,票链产品涉及的银票由合作银行按照标准流程进行验票保管。票链业务流程中各阶段资金的划转、管理均在持牌金融机构进行。

 

区块链金服董事长曹彤认为,当前票据市场存在市场长尾的“三小票据”(小企业、小金额、小银行开具的票据)被边缘化,中小企业常用的票据在市场中难以发挥作用的痛点,其核心问题在于信任、信息,对风险识别。而通过区块链的机制、节点行的共同参与,共同的价值判断、共同的信用机制,从而对于小票、小企业、小金额的票据信息进行判断,以一种高效的方式来解决它们的融资和票据的二次流转。以往做小票是基于承兑行单一判断,而区块链技术的运用基于票据的节点和网络能够形成共识判断,节点行的共识判断一定会优于单一银行的判断,尤其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跨省小票流转要更多参考所在省份的意见。

 

截止2018年3月,票链平台注册用户约5万户,签约银行14家,已落地银行3家,可操作银行网点近70个,覆盖5个省。上线一周年为数百家中小微企业累计办理票链业务逾2000笔,交易金额超过6亿元。

 

                 企业在票链已完成的部分订单情况

 

以江西一家家电零售连锁企业为例,所在行业习惯用纸质银行承兑汇票来支付,但银行出于风险考虑,对纸票谨慎度高。这家企业与票链合作,在链上提交交易申请,银行验收并放款。相比于在票据中介转让,节省了约2万元的财务成本。

 

目前票链只做纸票业务,而且就整个业务环节来看,票链的平台作用更为明显,区块链的应用主要是将票据信息以及申请贴现转让、银行的操作等行为都通过区块链来记录,保证这几个环节的透明性,验票的核心环节还是在线下在银行的实体网点,信任机制还是主要靠线下人对票据的核验来解决,对于票据市场的变革性并不明显。

 

江苏银行

 

江苏银行开发了区块链产品“苏银链”,来解决传统业务模式中持票客户的身份认证问题、客户信息健全问题以及企业与银行间、银行与银行间的信息信任等问题。票据的跨行贴现业务中,客户信息及业务资料无法快速、高效、安全传输,使得跨行贴现业务很难全面推广。

 

在江苏银行的区块链应用模式下,企业客户登录到江苏银行“融联创”合作银行的网银后,可以向 “融联创”合作银行发起贴现申请,通过区块链节点的记录,申请信息不会被第三方所篡改。客户所登记的信息将会被记录在“苏银链”的分布式账本中,并发送给贴现银行,排除了数据被篡改、被伪造的可能性;另外,贴现办理银行通过将票据实物信息与区块链上的信息进行对比,提高了票据业务的真实性与合规性。

 

2017年11月,江苏银行与无锡农商行合作完成首单票据“区块链”跨行贴现业务交易,该业务由无锡农商行的企业客户发起,江苏银行签收票据。

 

由此看来,“苏银链”的模式与票链有很大的相似性,组建银行联盟,企业和银行作为节点,票据信息在链上被记录、识别,贴现时,票据在线下进行核验,每一步都在链上被记录,保障信息不被篡改,票据上的背书信息与链上信息相比对,可以查验真实性。

在银行界,除了江苏银行,交通银行也正在探索区块链数字票据系统。不过目前还没有相关产品发布。

 

海航集团“海票惠”

 

海航集团旗下供应链金融服务平台“海平线”与杭州复杂美公司合作,在2017年初推出了票据行业区块链应用“海票惠”,利用区块链技术,汇集企业商业票据信息,对接多渠道资金方,试图解决电票资产信任缺失,资产流动性差以及资产变现渠道窄等问题。

其功能包括信息撮合、信用评级、分布式监管、数据存证和智能交易等,将电票、合同、交易等信息和涉及商业隐私的数据保存在区块链上,节点分布在平台、银行、企业等多方,保障区块链上累积的企业信用不可篡改。

不过此后关于该产品的信息很少,“海平线”官网目前也没有了“海票惠”产品介绍。

 

美的金融

 

美的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与杭州复杂美科技合作,打造了美的金融区块链票据应用平台,功能包括供需撮合、信用评级、分布式监管、数据存证和智能交易等。

 

美的区块链票据业务构架

 

 

美的区块链票据技术构架

 

美的将区块链的应用规划为3个阶段——1.0实现承兑信息发布;2.0实现票据转让、票据贴现;3.0实现供需自动撮合。

不过从交易信息看,目前平台并不活跃,从2017年下半年至今没有新的交易上链。

京东金融

京东金融对于票据应用也进行了研究,目前还在POC阶段,没有证据表明要对区块链票据应用进行落地。此前京东金融基于 Hyperledger fabric 开源代码,推出了区块链数字票据 V0.1 版本,部署了 4 个验证节点,分别定义为核心企业、财务公司、银行和上游供应商,在一个小的商业闭环内形成联盟链,完成票据发行和兑付等基本动作,项目重点在于对区块链技术的应用检验。

 

复杂美

 

杭州复杂美技术公司作为国内区块链技术创业公司,也推出了票据领域的区块链解决方案,汇集供应链核心企业及其上下游企业的票据信息,引入各类投资机构(银行、非银金融、保理、P2P平台等)作为资金端。

 

复杂美票据融资平台

 

复杂美称,资产端、资金端的公钥地址与CA绑定记录在区块链上,可作为身份认证和资产证明;包含所有交易的区块哈希经过第三方鉴定中心签名后,备份在多条区块链上,可在发生纠纷时,轻松实现司法鉴定;票据信息、参与方信息、交易信息记录在区块链上,所有数据均不可篡改。

由此可见,区块链票据平台或者产品已经有不少家,运营主体从监管部门主导的机构,到银行,到大型企业,再到创业公司,不一而足,显示票据应用正在各方所重视。

 

总结

 

从业界的探索看,基本都把票据作为区块链的重要应用方向,基本思路都是将票据业务的各个环节记录到链上,链上链下的信息交叉验证,不同节点的全局记录,来确保票据信息的真实性。共识机制上基本都采用拜占庭容错,保障交易能力。

区块链票据系统基本都由网络层、数据层、平台层、应用层组成,网络层封装了P2P组网、节点部署、数据验证等环节,数据层将身份信息、地址信息、交易信息、时间戳等写入区块,并加入了共识机制算法,平台层提供各类API接口与智能合约应用,应用层则是将银行、票据流转中的各类企业、票据交易所等机构接入上链,并提供客户端。

相比之下,银行界与企业界做的区块链票据应用,主要针对纸票,出票和核验环节基本都在线下进行,而央行主导的基于区块链的数字票据交易平台,针对的是电票,出票在链上,全程被区块链记录。

 

区块链有望成为解决票据市场问题的有效手段,也有可能成为较早普及的区块链应用,也是因为如此,从监管部门到企业、银行,都对区块链票据持开放态度。

不过现在的问题还是在于区块链系统的稳定性以及交易的可拓展性,是否可以承载万亿规模的票据交易,还需要技术上进一步成熟。

现在的区块链票据应用主要是联盟链,每个联盟链的节点也都非常有限,如果节点不够丰富,则带来的影响、能够解决的问题还是有限。

而要增加更多的银行加入节点,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各地各行的票据规范化程度不同,对票据的接受程度不一,银行加入某个联盟链,会有一个较长的谈判期与磨合期。而随着节点的增加,交易量增大,对系统的稳定性与可拓展性又会提出更高要求。

另外,当下的区块链票据平台更多还是价值的线上转移,将出票、体现、背书、转让等环节通过区块链来记录,与支付系统的打通还未完成,资金的转移还是要通过传统方式来完成,这也是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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