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解决供应链管理痛点,必须用区块链?|No.19

多年以来,全球航运巨头马士基一直在寻找追踪自己所承运货物的更好方式,直到一天,IBM欧洲的董事长Erich Clementi私底下向马士基的技术高管介绍了区块链的概念。

对马士基而言,最大的头疼其实不在于集装箱追踪,而是伴随集装箱而来的、堆积成山的各样文书。马士基发现,每发一个集装箱需要盖数个戳、获得数个批准证明文件,其中会涉及超过30个人,包括海关、税务官员和卫生当局官员。

今天,虎嗅精选的区块链专栏重点说说区块链在物流行业的落地应用。我们就以马士基为案例,来复盘这家世界500强公司发力区块链的前因后果,以此,我们就能看到区块链在这个行业落地应用的真实现状。

为了完成这个案例,我们采访了马士基和IBM关于区块链合资公司的CEO Michael White,他坦诚的回应了我们的问题,比如,为什么马士基选择区块链而不是其他技术来解决航运痛点,为什么区块链在物流行业落地,还要走很长的路?

我们将对Michael White的采访实录附在这篇文章的最后。

中外物流行业区块链趋势现状

 

为了解决物流行业中存在的“共识”问题,物流行业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全球化的区块链联盟——区块链货运联盟(BiTA)。BiTA是一个进行区块链教育和标准开发的物流行业内组织。

 

BiTA中的参与成员来自于整车运输企业、第三方物流服务提供商、科技公司、知名零售商和金融服务提供商等,阵容堪称豪华,如:UPS、FedEx、宝洁、通用电气运输集团(GE Transportation)、Uber Frieght、PENSKE、C.H.Robinson、SAP等近200家国际物流与技术企业,京东物流也于2018年2月1日宣布加入该联盟。

 

2018年3月初,GE运输系统集团宣布加入BiTA,计划利用区块链技术构建“数字化供应链”和一个P2P商务系统。GE运输系统集团是美国通用电气下属公司之一,已有超过100年历史,为客户提供货运和客运火车机车、铁路信号、通信系统、集成系统解决方案、船用发动机、矿用卡车电动轮驱动系统、钻井电机、高品质的零备件及售后服务。

在航运领域,从2017年开始,航运巨头马士基与IBM进行了多次跨境贸易供应链中的区块链尝试,并成立了一家区块链相关的合资公司。我们会在接下来的案例详解中,重点分析一下马士基的区块链测试。

韩国三星旗下最大的IT子公司三星SDS也于2018年3月宣布推出智能物流平台Cello,应用于供应链规划、运输系统和仓库管理等。三星SDS方曾表示,Cello专有的人工智能算法能够提高物流效率,该算法一直服务于Cello的区块链整合,这些技术可被用于“系统化需求预测”和“库存规划”。

 

沃尔玛也已入局区块链配送,且申请了一项专利,这是一项名为“智能包裹”(smart package)的区块链技术,该技术能够利用区块链完善智能化的包裹交付追踪系统。这项专利中还包括一个能够用于记录包裹信息(如内容、环境条件、位置信息等)的设备。该专利技术中,还包括一套基于区块链的无人机包裹寄送追踪系统。

 

跨境物流案例之马士基

在跨境贸易领域,特别是大宗商品贸易领域,对区块链的尝试进展较为快速。这也是由于大宗商品的跨境贸易,由于物流、资金流、信息流的传输并不顺畅、透明,但货物价值高、溢价高、现实的痛点颇为突出所致。

比如,马士基这样的航运巨头,已经进行了区块链的落地尝试。

传统航运所涉及节点示意图

不过,直至目前,区块链这这个领域的应用还只是在尝试阶段,马士基的首席财务及科技官Jakob Stausholm就曾表示:“区块链真正落地可能需要5到10年,因为你需要让所有的合作伙伴——制造商、海关官员、农民都搬到链上来。我的确相信区块链,不过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能真的被广泛应用。”

区块链的底层是一套共识机制,因此,以区块链方式解决供应链领域的问题,就需要将各环节的参与者都要的搬到链上去,这依托于参与各方的高度认同,共同加入区块链的建构之中,目前各家都在试着基于区块链建立自己的联盟,拉入更多的参与者。

马士基(Maersk)是全球最大的集装箱运输企业,由于行业痛点明显,马士基在区块链领域做了颇多尝试,还与IBM一起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专注于提供区块链技术的跨境供应链解决方案,其中,马士基占股51%,IBM占股49%。

这套解决方案建立在Hyperledger Fabric 1.0 之上。Hyperledger(超级账本)是一个面向区块链技术的开源项目,由Linux 基金会发起,目前已经有180 个成员加入了这个项目。其中主要成员包括:埃森哲、R3、IBM、摩根大通等全球知名企业。

 

马士基和IBM这家合资公司目的是帮助参与到全球供应链中的托运人、港口、海关、银行和其他利益相关者,追踪货运,并用防篡改的数字记录,取代相关的书面记录。

马士基集团首席商务官Vincent Clerc ,同时担任该新合资公司的董事长,他曾表示,美国、新加坡、荷兰和中国广东省的海关和港口部门表示有兴趣使用该平台,另有一些船运公司也表示对此感兴趣。

 

不过,目前马士基也好、整个航运行业也罢,对区块链技术的使用还在初级阶段,都只是在尝试,距离区块链能在行业内大规模落地,尚需要时间,或者说,区块链是否能够在跨境物流领域真正商用落地,仍是未知数。

马士基的动力

马士基为什么在区块链布局上如此积极尝试?

马士基在2014年进行过的一项研究,其结果显示,使用集装箱装运货物的每30人和团体之间,会产生超过200个有关联的点,这些点之间还有很多交叉点,而每个点都需要一套新的文件。而直到目前,这些文件中一大部分仍为纸质,其余的虽为电子文档,但每个关联点并无法自动共享所有相关数据。

2016年,马士基航运还与哥本哈根信息技术大学区块链专家一起进行过一次区块链概念证明测试,用概念证明机制优化了肯尼亚到鹿特丹的一批玫瑰鲜花的信息流管理。这批肯尼亚到鹿特丹的玫瑰生成了25厘米厚的纸质文件。利用区块链技术,与集装箱海运相关的参与方可以将此前的纸质工作转移到智能合约系统,消除了大量的纸质工作。

 

事实上,每年全球贸易中,有90%的商品通过海运方式运输,而这个漫长过程中,仅仅是贸易文件处理和管理方面的相关成本据估计就占到了实际运输成本的1/5。

一艘船能够装载数千批货物,转移、处理文书的成本且不论,这些支持证明文件还可能出现延迟、丢失、错放,导致缺少证明文件,海关不予放行等等类似的问题,这样的不可抗力极大阻碍了贸易的进程。

而马士基作为承运人,可以掌控的信息其实相当有限,以至于不少贸易纠纷中,要背上本不用自己承受的锅。

而基于区块链技术,可以对这些问题提供一套解决方案:

 

首先,区块链作为一种不可篡改、透明的共享网络,可以给供应链各环节的参与者依据其级别,设定相应的数据开放权限。

 

供应链生态系统中的各环节参与者都可以跟踪到货物的运输进度和所处位置、海关文件的状态,或者查看提货单等数据。

 

未经网络中其他方的同意,任一方都不能修改、删除,甚至附加任何记录。

因此,借助区块链技术,整个供应链有了更高的透明度,以此就能够减少欺诈和错误,提升产品在运输过程中的效率,改善库存管理,最终减少浪费并降低成本。

 

对货运公司而言,这一解决方案可以帮助公司减少贸易备案和处理工作的成本,也能解决由于转移文书出错而出现的延迟问题,同时,还可以对在供应链中移动的集装箱随时跟踪。

 

马士基首席数据官曾表示,由于区块链具备可不篡改的特性,与物联网技术相结合,未来在运输过程中出现的欺诈行为上,利用区块链,让正假货掉包变得很难。

埃森哲技术院院长刘东也对虎嗅精选表示,物联网和区块链结合,可在运输过程中随时监测、记录集装箱内的温度、湿度变化等信息,且不可更改,一旦这点实现,便能释放更大的价值。

另一方面,对于各国海关而言,区块链解决方案的作用是提供实时跟踪,带来更多可用于风险分析和确定目标的信息,从而加强安全性,提高边境检查清关手续的效率。

其实,马士基积极布局区块链,还有一个现实的驱动力。

由于全球贸易额下降,马士基日子也难过起来,2017年马士基发布的年度报告中称,其整体利润下降,部分原因在于马士基航运部门的集装箱装载率在下降。

IBM研究院副总裁Ramesh Gopinath正在协助Maersk实施区块链方案,他曾表示,利用区块链,一旦足够多的环节参与方上链,那么这些空载的集装箱就能临时性地找到贸易双方的新主顾,而被装载上货物,得到有效利用。IBM正在收集集装箱的数据,目标是在一两年内收集1000万个集装箱的数据。

 

马士基的两次测试

 

2017年3月,马士基集团完成首个区块链测试,其测试参与方主要包括:马士基航运、IBM、施耐德电气、海关等机构。

 

这次测试被搭建在了IBM的Hyperledger Fabric项目之上,Hyperledger Fabric 中包含一个账本,使用智能合约并且是一个通过所有参与者管理交易的系统。

 

马士基使用Hyperledge fabric,对施耐德电气货物跨大西洋运输的整个过程进行测试。这次测试起于荷兰特丹港,终点则是新泽西州的纽瓦克港,整个行程耗时2周,由于区块链技术并不成熟,这次测试,按照Hyperledger fabric的最低要求运行了4个激活节点,每位参与方都需要使用凭证来查看运输过程所需运输数据。

同年,马士基和IBM一起用区块链做了个试验项目,利用区块链来追踪发生在鲜花产地肯尼亚的蒙巴萨与位于荷兰的全球最大的花卉交易市场之间的一场贸易,马士基则是该场贸易中的鲜花承运商,负责将肯尼亚鲜花运往荷兰出售。

看起来整个贸易流程中只有三方参与,其实这场历时近20天的跨境供应链流程中,参与方有近10个,涉及的人员、角色约30个。

据统计,在这个历时近二十天的跨国供应链流程中,相关的参与方有近10个、涉及的人员、角色约30个。这其中就包括鲜花生产商、鲜花销售商、放款银行、港口、海关、物流公司、运输公司,以及海运公司马士基——各系统、角色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业务系统,与鲜花流动相关数据和信息都存放在各自的数据系统之中,虽然系统有一定对接、重叠之处,但其实每个环节都无法掌握整个鲜花贸易流动过程中的全貌,并且以传统方式进行的跨系统整合较为松散,并且信息透明度差。

而且运输过程中会产生大约200多个文档,其中有纸质的也有电子的。举例而言,鲜花出口需要开具检验检疫、进出口证明文件,这些证明材料齐备后海关和检疫部门准予放行出口。当鲜花装入集装箱,承运公司就会产生货单,通过海关时,则需要有报关文件。

比如:

鲜花出口第一步,花农和出口商需要向银行贷款;

接着,鲜花需要经过检验检疫部门的检验;

再来,要通过肯尼亚当地的海关的验关后才能放行、出关。

再接着,鲜花被本地第三方陆运公司配送至蒙巴萨港口,在港口以集装箱装船,马士基的任务正式开始,历经海上近20天运输,到达荷兰

鲜花到达荷兰后,还要再经过荷兰的海关、检验检疫和运输和物流公司之手,同时荷兰的银行也要参与其中。

在这个跨国物流运输的过程中,由于所有与货物相关的数据和文档都是随时写入区块链的,而区块链的各个参与节点的数据又是保持同步的,因此相关的参与方,不管是生产商、销售商,还是海关、银行等,都能随时随地了解掌握货物的位置、状态、甚至是温度、湿度等信息(其中需要GPS、RFID、物联网等技术)。

在交货以后,相应的支付、结算工作,可以利用区块链上的智能合约自动实现,这样,就能比传统方式相对更高效的实现,做到账期压缩,甚至接近实时的支付结算。

IBM区块链贸易物流系统示意

专访马士基和IBM关于区块链合资公司CEO Michael White实录

Michael White

1,区块链到底能解决供应链管理中的什么问题,现实的挑战又是什么?

全球贸易生态系统是当今整个经济图景中最为巨大且复杂的生态系统,这其中涉及多样的、互相依赖的参与者,他们之间会发生海量的交易行为。然而,这个系统却因为参与方协同性差,且绝大部分的交易还是依托纸质文书在进行,而遭遇增长瓶颈。

基于这样的原因,马士基和IBM联合开发了一个数字平台,希望能使整个行业受益。我们希望借助区块链技术,打造一个有准入门槛、可信任的环境,以此来解决全球贸易中的这些缺陷,增加其整个链条的透明度,使整个流程环节间的协作更加流畅,同时降低管理成本。

要指出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不仅仅是一个区块链解决方案,而是一整套的工具,帮助供应链上的信息分享和记录能够数字化及标准化。我们将原生云、API驱动的技术底层与Hyperledger区块链进行结合,这个平台一个最关键的目标是,让数据的分享与获取变得尽可能的容易。利用API和其他一些标准计算机的功能,这个网络会成长得更迅速。

世界经济论坛曾估算,如果能将全球物流中的沟通和单证往来效率提升到现在最好水平的一半,那么整个全球贸易的效率就能提升9.4到14.5个百分点。

 

2,马士基已经做了数次区块链测试,从中都有哪些发现?

马士基和IBM从2016年6月开始,展开了一系列的测试项目,用以评估区块链技术。我们锁定了一条从休斯顿港到鹿特丹港的贸易航线,利用马士基的集装箱船,我们让几家全球大客户的货物搭载马士基的船在这条贸易航线上进行运输,以测试区块链的应用价值及该技术的性能。我们从中发现,区块链技术确实提升了整个物流流程的效率及对于链上参与者的信息透明程度,这意味着,通过区块链技术,货物流转会变得更容易,推迟到港的风险也被相应降低。

 

3,为什么区块链在供应链管理中的大规模应用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物流领域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早已意识到,整个系统需要革新了。但是,尚没有人去采取行动,去做出改变。建构一个行业级的解决方案实在是太艰难了。

因为这个原因,马士基和IBM决定去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以便去建立一个更为正式、清晰的组织结构,来确保整个平台是独立的、中立的。这个合资公司还致力通过与生态系统中的参与伙伴、各大主要市场的标准制定者进行合作,来支持并帮助整个行业建立起一套标准,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保证这个平台始终是开放的——便于参与、给所有链上参与方带来效率的提升。

凭借马士基和IBM对于贸易和科技的理解,以及这两家公司在全球广泛的布局,我们希望真的有机会能够用一个全行业适用的、共性解决方案,将整个行业连接在一起。

4,是什么阻碍了区块链在行业中的应用落地?阻碍都是什么?

我们遇到的一个最主要挑战是,怎么才能说服整个行业接受一个标准共识,使用同一个平台,让链上参与方能最大化其价值以带来真正的效应。越多的参与方上链,平台的价值越大,这也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关注点。

当然,在行业中也有其他人试图用其他的方式来解决行业的低效问题,但极少有人拥有马士基和IBM这样端到端的能力。这个合资公司的目标就是去提供一个高度可规模化的全球贸易解决方案。

 

为什么不能用中心化的方式(比如SaaS或者ERP)来解决供应链管理中的痛点,而需要用区块链技术来解决?

 

针对全球贸易领域的单证痛点,虽然一般的IT解决方案也是有价值的,但是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于——在整个贸易流通过程中,有太多层级、互相关联的参与方,他们之间所产生的点对点的沟通十分的庞杂、低效。

举例而言,马士基在2014年就发现从肯尼亚运输牛油果和鲜花到欧洲的过程中,会经过至少30人或组织的环节,其中既包括私企也包括公职机构,他们之间会产生超过200次的互动和沟通。

区块链带给整个链条上的参与方他们所需要的信息透明度。

 

5,为什么马士基和IBM选择在区块链解决方案上发力,而不是其他技术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马士基/IBM合资公司为了满足行业需要,集成了多种技术,区块链只是其中之一,但该技术非常核心。

区块链技术带来的信息透明度,是整个供应链中追踪货物及交易过程中所必须的。像全球航运这样的复杂网络,需要环节各方能够进行信息的分享、数据的即时监测,以及相互可信任,如此来看,的确区块链技术能使之获益。

区块链能够用来做每个货物从其源头到销售的精准溯源,不仅仅适用于数字货币,还可以是任何一种产品……钻石、牛油果、照片等等。

6,我们听到一种说法,区块链在“透明”“开放”“去中心”“不可篡改”的特征之外,很有价值的一点是能让链上各方都能在特定的参与机制之下获得激励,因此对于区块链应用而言,很重要的一点是建立一套能够促成合作发生的机制。对于马士基而言,是否也是如此?IBM和马士基又是如何促成合作发生的呢?

是的,这是很关键的一点,也是为什么我们决定让这个平台作为一个单独的公司来运营,并引入了一个由贸易行业领袖共同组成的行业顾问委员会。

这个平台会对所有人开放,让所有人受益。整个行业都能够从这个相互连接的、数字化的、安全的平台上获得利益,同时还保证了他们企业数据的保密性。如果我们能够使行业中的参与者们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取得互信,那么就能让他们更有意愿参与到这个平台的建设、运行之上,并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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